• 2006-05-24

    海水下面是泥土(2) - [读书]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jeremysara.yourblog.org/logs/559153.html

    二、爸爸 少校说: “孩子心中的王国总是被两个偶像统治着,爸爸是国王,妈妈是王后。我只有国王,因为我从小就没有妈妈。爸爸即是我的爸爸,又是我的妈妈。有人说,男孩子多半是恋母的,我则恋父。” 妈妈刚生下少校就出走了,走得是那样彻底:家中甚至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。他只能在想象中勾勒她的形象。“上帝不能到每个家庭,所以创造了母亲。”这是人们最爱说的一句话。这句话把母亲比作上帝。每当他听见它时,总会感到茫然:他没有见过上帝,也永远不会见,他也没有见过母亲。上帝和母亲一样遥远,一样陌生。他只熟悉爸爸。 从他记事的时候起,耳边就老是响着爸爸为他唱的儿歌: 爸爸的头, 像地球, 有山,有水,有河流…… 他太熟悉那颗“地球”了。爸爸高高的鼻子,在他眼中是大山;爸爸的眼睛,是无垠的湖,渐渐,他意识到,自己的头也是地球。一天,他偶尔和爸爸一同站在镜前,呵,那是两颗多么相象的地球! 不同的只是一颗年轻,一颗老了。 他和爸爸不光是形似,神似,甚至“心似”! 他有一个毛病:每当累极了的时候,右手食指就会不停地抖动。一次,爸爸带他去爬山,他们一口气冲上山顶。大山睡在了他们脚下,他们睡在它头上──累坏了。这时,他的右手食指剧烈抖动起来。他把手伸向爸爸: “你瞧!" 爸爸微笑着,慢慢伸出自己的右手: “你瞧!" 蓦地,他的心不跳了。爸爸右手的食指也在抖动,和他的一模一样。 一大一小两只手平端在空中,几乎接触。这是第几类接触?都说第三类接触是心灵的接触,那这一定是第三类了。这一刻,他想,我是爸爸生命的延续。我的血管里流着爸爸的血,爸爸在这个世界上又塑造了一个自己。 爸爸不仅给了他肉体的生命,更重要的是,给了他精神的生命。有几件事是他永生难忘的。 爸爸常给他讲《三国演义》中关云长的故事。孩提时,那是他第一个偶像。有人讲关云长,讲尽了骄傲的千里走单骑,战官渡,水淹七军,单刀赴会。爸爸也讲这些,但他最爱讲的却是别人最不爱讲的──走麦城。麦城,耻辱的城,那是关云长的滑铁卢呵。爸爸并不这么认为。 “没有麦城,就没有关云长。”他说,“他在麦城完成了自己的塑造。尤其是在麦城空中的呼喊:‘还我头来’,喊出了一种千古的英气。他并不是珍惜自己的头颅,而是壮志未酬,心有不了的遗恨! 这是多么伟大的人格!" 爸爸曾在戴笠手下供职。抗日战争时,他曾是军统派往河内刺杀汪精卫的特别行动组的成员。来台后,他转入警界,负责城市治安。他是蹈过大海的人,如今却来 小河沟了。光听听他的名字,就足以使当地的太保②们不敢闭着眼睛睡觉。他的辖地是城市西区,他最爱说的话是: “西线无战事!" 他调到张学良将军处后,西线不太平了。他的继任捕了几个人,但为此付出了最高代价:一夜,在自己家里,被太保们捅了十三刀。 葬礼上,同事们都哭了,爸爸却一滴眼泪未掉,只冷冷地说了一句:“还我头来!" 不知怎的,少校觉得声音是从空中传来的。关云长的声音? 那些日子,天一黑爸爸就换了便服出去,整夜整夜不归。 “爸,你在做什么呢?”一次,他问。 爸爸沉吟片刻后,说: “寻人。” “谁?” 爸爸伸出小拇指晃了晃。 他恍然。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,爸爸对他说: “孩子,今晚陪我出去一下。” 他有些不情愿。那一阵,卡通片《霹雳神童》风靡台湾,对于刚刚十六岁的他,很有吸引力呢。 “爸爸,去哪里呀?” “我找到他们了。” 哦,去抓人。 “你干公事,我去合适吗?” “就我们两个人,别人不知道。” 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。 “爸,你究竟要干什么?” 爸爸打开西服,一柄乌亮的左轮手枪在胸前一闪。 动枪的干活! 果然去抓太保! 少校想,竟要带我! 我不是警察,我只是警察的儿子! 足有十几秒钟,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他不止一次见过爸爸动枪,可他从未把它与自己联系在一起。那玩意恍如一幕舞台剧中的道具,不是真的,也不是近的。今天它突然近了,也真了。他心跳。 倏地,又一个想法跃入他脑中:爸爸也许要我当他的帮手?爸爸已调离了西区。西区是井水,他是河水。他犯了井水。倘若此事被别人知道,他只能乖乖当他的河水了。这想法突然使少校勇气倍增。我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,就应当像男子汉般地行事。在爸爸需要我助他一臂之力时,我能有别的选择么? “走,爸爸!" 汽车疾驰在浓重的夜色里。车灯把黑暗分割成块块。他心里像揣着一头小鹿。拿破仑说他第一次上战场时只有一种感觉:想找个厕所。我为什么也有同感?难道我也在奔赴战场?我只在电影中见过太保:又长又乱的头发,似在冷酷地嘲笑着什么。一副墨镜,遮断了人生。三句两句话不投机,便呼啦啦亮出家伙,捅倒对方,或被对方捅倒。胜者在血泊中洗手。 他似乎真的看到了鲜血,打了个冷战。 爸爸察觉了,问: “有些紧张,对吗?” 他以问代答: “就我们两个人?” “嗯。” “那他们有多少人?” “一窝。” 一窝是多少?含糊的概念。不过从爸爸自信的口吻来看,他们人不会太多。 汽车在一幢平房前停住了,看外表,这是极普通的住宅。一片漆黑。爸爸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




发表评论

您将收到博主的回复邮件
记住我